发病
记得大约是在2007年春天,倒春寒,天空灰蒙蒙的。那年,我和往年一样带毕业班,每周16节课。在应试教育的指挥棒下,我们学校制订了升学指标,当然少不了条条框框的奖惩制度。
我教的是尖刀班,生源较好,升学任务重。我担心难以完成规定的指标,心情就像天气,糟糕极了,看见什么都不顺眼。
那一天,我失眠了。
在这之前我已经有过失眠的经历,然而,这次失眠却驻在我心中,缠绵不肯离去。每当夜幕降临,我的恐惧感就涌现。我害怕走进卧室,害怕看见枕头,偶尔短暂入睡,睡梦中也是和白天一样在讲课。
伴随失眠的是情绪极度低落,肢体不适,没有食欲,常常担心哪一天就会离开这个世界,离开我的亲人;又担心患上什么不治之症,惶惶不可终日。然而走出家门,我又像装在套子里的别里科夫,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每天按时按点地去学校。同事多看我一眼,我就惊恐地避开,或者笑笑,极力掩饰,甚至故作姿态地大声谈笑。
下班了,我疲惫地骑着自行车,淹没在放学的人潮中。来到青年湖大桥上,我望着湖面,冰还没有完全融化,我憧憬湖水的清澈和鱼儿的自由,多么想跳进去享受一下清凉啊!我不愿意踏进家门,不想见到妻子和岳母,规避亲人,甚至规避整个世界。
我不知道我怎么啦?生活对于我来说,不是享受,而是压倒我的大山;工作对于我来说,只是履行职责和义务。我羞于见到任何熟人,甚至路人多看我一眼,我也觉得是在窥视我的秘密,嗤笑我憔悴的面容和狼狈不堪的样子。
自杀的念头时常萦绕在脑海,我想着多种方式——跳湖、跳楼、撞车、服药,或者去深山跳崖。我设想哪种方式更加体面,更加有尊严。但是又忧虑自杀的后果,给亲人带来的伤害,给人们留下饭后茶余的话柄。
终于熬到中考,我无奈地踏进了张家口市沙岭子精神康复中心的大门。
曲折的治疗
有幸遇到了一位两鬓斑白、和蔼可亲的医生,我心中的苦水就像打开闸的水奔流而下,几乎是哭诉着患病的经历和感受。
医生不时地开导安慰我,最后说我患有重度抑郁症并伴有焦虑症。开了药,嘱托我按时服药,按时复诊。
走出医院,我望着湛蓝的天空,心中一片灰暗——我是精神疾病患者,仅仅差一点哭闹就是疯子,一个狂颠不已奔跑在街头的疯子。
看着密密麻麻的药物说明书,我害怕了,尤其是关于副作用的说明,使我产生了疑惑——这是治疗疾病的药吗?简直是毒药。我心里产生了对抗,疑惑中,小心翼翼地服下药,在新的恐惧感中久久难以入眠。
我心想,不能服用西药了,得寻求更为安全的治疗方法。我在网上搜索有关治疗抑郁症的信息,偶然一次看到一种自称“白求恩国际医院的中药制剂”,我打通了对方的电话,按对方的要求汇了钱,很快收到了印着白求恩头像包装精美的药瓶,当晚我放心地服下药丸,坦然地睡着了。
二年了,这是我第一次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之后我不断汇款,不断收到对方寄来的药。剂量越来越大,由起初的70粒,增加到90粒、100粒。这时我也觉得异常,打通了河南省郑州市药品监督局的电话,核实药物的真伪。不久得到回复:您提供的生产厂家地址是一个居民小区。
我懵了,气愤地拨通卖药人的电话,质问:“你干什么挣钱不行,为何做假药害人?”对方关掉了手机,遥无音讯。
从此,我再服用医院开的药,剂量要比原来还要大才能起效。我才恍然明白假药根本不是什么中药制剂,而加进了大量的西药。
在女儿的陪同下,我来到北京安定医院就诊,看了医生,面对一大推名称拗口的药,我害怕抑郁症没治好,反而伤害了肝、肾和神经。
放下药,我继续在网上寻找信息。一次,一款自称产自美国、中文名叫安思定的治疗仪进入我的眼帘。每天使用20分钟,7天见效效,售价6500元。多少有点贵,但我还是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用过一段时间后,毫无作用,而销售商的无效退货的承诺也成为泡影。
倔强的我,还是希望能够安全治愈。又在网上看到总后机关门诊的广告,心想这回有救了。然而一周的大型仪器加中药治疗花掉近2万元,仍然毫无效果,只好作罢。这时再看在安定医院拿的药时,已经过了有效期。只好再次就诊张家口市沙岭子精神康复中心,重新拿药,老老实实地服用。
而此时已经到2016年夏,抑郁症已陪伴我九年。痛苦煎熬的九年,人生能有几个九年啊!(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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