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敏姨大我十多岁。敏姨的妈妈先和我妈同事,后来她妈妈内退,她顶替接班,在单位当保管员,又和我妈一起工作好多年。我们两家相互来往,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
敏姨上班后没多久就结婚了,她的老公我叫他张叔。不久敏姨生了一个女儿,名叫怡悦,遗传了张叔的大眼睛、敏姨的瓜子脸和高鼻梁。
张叔和敏姨对我家很关照,每年过年都要给我和妹妹压岁钱,还经常给我们买新衣服。敏姨经常给我一些旧的圆珠笔和纸张,用来写字和演算,同学都很羡慕我。
有一次,我上完早自习回家,刚买的钢笔不小心摔坏了,我又向母亲要钱买钢笔。母亲一个人上班,抚养我和妹妹,花钱一向仔细,听说刚买的钢笔又坏了,气得用竹片打我。我既疼又委屈,哭起来。敏姨听到哭声跑过来救我,知道原因后,把张叔的三支钢笔全给了我。
那年,我患了抑郁症休学在家。张叔和敏姨依然对我很好,单位组织旅游,他们带上我,让我出去散心。后来,我的抑郁症被药物控制住,渐渐恢复了正常的生活,结婚后随着爱人来到了新疆。
再往后,碰上国企改革,单位解散。张叔和敏姨办了早退,一家搬到县城。张叔到一家企业做会计,勤快能干,几年后当上那家企业的副总。我那时觉得敏姨命真好,张叔能挣大钱,还对她那么好。怡悦妹妹也长得那么乖巧,天天都有小车接送。
(二)
几年后,敏姨电话告诉我,张叔身体不太舒服,全面检查又没有大碍。没过多久,我突然接到母亲的电话,说张叔在成都华西医院住院,医生说患了癌症,已到晚期,没有挽救的希望。
张叔临终时嘱托我母亲,“一定帮帮小敏!”就这样离开了人间。悲剧来得如此实然,根本无力回旋,如洪水猛兽般袭来,来势汹汹,无法抗拒,至今想起来都像是一个噩梦。
办完丧事,母亲留在敏姨家帮她和怡悦妹妹煮饭。怡悦妹妹高三,还有几个月就高考了。敏姨天天躺在床上不吃不喝,拉都拉不出门。母亲电话告诉我,敏姨整晚不睡,一会看看张叔的遗像,一会又在屋里转转。我感觉事情不妙,要母亲把敏姨看紧点。
有一天,母亲拎着菜去敏姨家做饭,发现敏姨躺在床上,割破的手腕正在流血。母亲立即打120,幸好及时发现,没酿成悲剧。
医生说,敏姨可能是患上抑郁症,要到专业医院治疗。敏姨的妹妹们带她去了成都华西医院精神科,医生诊断重度抑郁,开了好几种抗抑郁的药。敏姨回家后,母亲监督敏姨按时按量服药。
(三)
在母亲的监督下,敏姨吃着药逐渐康复了。那段时间我有空就给敏姨打电话,开导她。敏姨说,真好像从人间地狱走过一趟;我也对敏姨倾诉说,我抑郁时也是生不如死,自己也不知道是怎样扛过来的。
那段时间我经常打电话和敏姨聊天。当年我得抑郁症时,私自减药,复发过,所以每次聊到最后,我都叮嘱敏姨一定不能随便减停药。
后来怡悦妹妹考上了理想的大学,敏姨为此高兴了一些。她卖掉了房子,离开县城去了她三妹那里住。她说不想看到房间的一切,看到就会想起张叔,痛苦、懊恼、悲伤。我想换个环境或许对敏姨有好处。
有人给重新给敏姨介绍对象,其中一人条件很好,承诺随便在哪个城市买房,但被敏姨拒绝了。我知道张叔和敏姨是真感情。
敏姨跟我说她常常做同一个梦:梦见她到处去给张叔找药,醒来就伤心痛哭,我知道,这是爱得太深,世上没有人能取代张叔在敏姨的心中的位置。
现在的敏姨越来越坚强,怡悦妹妹也结婚了,张叔在天上看到不知有多欣慰。祝敏姨越过越从容、自信、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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