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过专栏:我,其实是个病人,近十年来一直都是……

【编者按】本文作者是我好友的同事,患病已有10年。三个月前开始规范治疗,现已初步见效。他愿意公开身份,现身说法,非常难得!病耻感是抑郁症防治之路上的大敌,很多患者得了病,不敢告诉别人,不能大大方方求治,结果耽误了病情。希望更多的患者能够勇敢地站出来,不羞于言病。毕竟,打破病耻感需要所有人的努力

 

(一)

 

一直想写篇关于自己近况的文章,以回应大家近几年的关爱、好奇、扶持和期待。期间,我和朋友讨论过要不要发这种类似于声明似的文章,有人赞同,有人反对。

 

我犹豫良久,尤其担心一些朋友看到这篇文章后的反应。至于另外一些人,可能觉得你这是在为曾经的失误和不当行为寻找一个完美的借口。

 

最终,我决定给大家敲下如下文字:我,孙木子,其实是个病人,近十年来一直都是……

 

这是我想对大家宣布的一个消息,你可能觉得这是个坏消息,也可能觉得这是个好消息。取决于从哪个角度看待这个问题。当我写下上面这段文字的时候,内心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如果你是我朋友中的一个,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

 

 

二)

 

毕竟,抑郁症是个人人可以言说,但并不一定能直面的字眼。

 

第一次对抑郁症有感知,始于2008年的夏季。那时候北京即将召开期待已久的奥运盛会,我巧妙地躲过了所有去北京出差的机会,一个人在上海浦东新区潍坊路的住宅里和自己暗自较劲。凌晨三点钟睡觉是当时的常态,对未来一片茫然,对工作毫无斗志和信心。我想,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茫然中,我独自跑到上海市宛平南路600号,找上海精神卫生中心的医生诉说自己或有或无的病情。医生说:这小伙挺精神的啊,没觉得像是生病的样子。在我的要求下,医生开了几种抗抑郁类药物定期服用,临别还留了电话号码,有问题随时咨询。我遵医嘱服药,但药物的反应超乎想像的大,服药期间,我整个人仿佛呆滞了一样,感觉成了半个傻子。慌乱中,我选择直接把药停掉,也未曾给医生去过一次电话。

 

时间转动到2014年前后。这期间,自己能感觉每年有几次不太正常的时段,对工作、生活以及一切事物都充满了无助和厌倦。严重的时候,连简单的下楼动作都需要自我斗争很久方能实现。有时候,拿起烟站在阳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不知不觉数小时恍然消逝,看远方的夕阳日落,烟雾飘渺......

 

唯一庆幸的,我始终没有轻生的念头。作为轻生的替代品,自己先后去京郊的十渡和青龙峡蹦极三次;但其实,没什么特别感觉,一丁点儿的恐惧和激动转瞬即逝。似乎,我需要更大的恐惧和挑战来刺激自己。

 

2015年前后,一次比较严重的反复时,我再次寻求医生的帮助。这家医院以中医为特色,给我开了一堆同仁堂逍遥丸之类的中药。对于我这个“中药黑”,简直是一个莫大的讽刺。两年后,这些过期的药物被我原封不动地丢进垃圾桶,未曾吃过半粒。

 

2017年11月底,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有幸通过前辈引荐,认识财新传媒常务副主编张进老师。张进老师2012年初曾患病,从抑郁症重度患者进而“久病成良医”。前辈帮我预约了张进老师的时间,在一个工作日的下午,经过一个多小时的交谈,他给我下了初步结论:抑郁症中度偏重,需要立刻药物治疗,配合心理咨询。

 

我已不太清楚记得当时的所思所想,只觉得心头一块石头落地。

 

通过张进老师的介绍,并预约了安定医院专家医生的时间,开始了一直持续至今的治疗过程。 

 

 

(三)

 

记录上述文字,我内心带有几分庆幸,同时想说明三个问题:

 

第一,  抑郁症是一个值得被严重关切,但常常被忽视的疾病;

 

第二,  积极求医是解决抑郁症的重要方式;

 

第三,  从整个过程来看,我大概率是个被耽误了将近十年的病人。在实际生活中,其实被耽误的病人何止我一个。

 

分享上述历程只是想告诉大家,正视问题,积极且科学地治疗才是抑郁症的正确解决之道。

 

我至今不清楚抑郁症的发病机理,在此引用张进老师的原话:“抑郁症是一个动态的过程,是一组病因和发病机制不同的异质性疾病,而不是一种疾病。它们各有其发病原因和机制,无法用一种病因和机制做出解释。”

 

问题的关键,在抑郁症的治疗上。2018年2月15日,澎湃新闻刊文:著名期刊《自然》杂志同期刊发浙江大学医学院和求是高等研究院胡海岚团队在抑郁症研究方面取得重大突破。

 

此次在《自然》杂志发表的两篇文章中,至少三个方面取得了原创性的突破:第一,首次揭示了抑郁症的形成和大脑中的一个反奖赏中心——缰核的簇状放电方式密切相关,并提出了全新的快速抗抑郁机制,即通过阻断簇状放电从而释放对奖赏中心的抑制;第二,针对阻断簇状放电的思路,为开发新型的快速抗抑郁药物提供了多个崭新的分子靶点;第三,首次发现胶质细胞调解神经元放电方式的特殊结构——功能关系。

 

简而言之,抑郁症不是简单的心理出现问题,不是大脑想不开,而是大脑发生了病理性的改变。这是当前社会整体对于抑郁症认知的最大误区,也是我写出上述文字的基本动因。

 

总体上,抑郁症的治疗过程比预想好很多。站在新一年的起点,我有信心最终解决这一疾病对自己长久以来的困扰。如果有人觉得自己有这方面疾病的可能,我愿意就细节进行更多分享和探讨。

 

在这期间,有太多需要感谢的人,在此我不一一点名致谢。很多时候,我内心深处对你们,都有一种深深的歉意。但此时此刻,我不想说什么抱歉的话,因为没什么需要抱歉的。因为,你们更期待我走出抑郁症阴霾后的精彩表现。

 

不过,我仍然感谢你们,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理解,支持,包容,鼓励,所有的种种。虽然,你们都是一如既往的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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